导演：米洛佛曼
剧本：彼德雪弗
彼德，注意到那只猫了吗？
？那只猫！
是的……
居然没有影评人注意到，他们真是肤浅
指导演员演戏很简单，但动物就不同了
教动物作戏真的很难，没错
这一段是在布拉格的音乐博物馆拍的，对吧？
没错，是音乐博物馆
这是如假包换的鲜奶油，很好吃，我尝过了
真的吗？
很好吃，我好羡慕演员
我都没吃到
这里的音效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对吧？
是的
真是让我们煞费苦心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做音效时，怎么做都不对劲
也许在做的时候觉得还好，但加进电影就觉得假假的
是的
我觉得太多血了
太血腥。但观众看得不亦乐乎，所以我就没有剪掉。对吧？
对……你不会用这么多血？
没错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狗急跳墙。本片是一月时间拍的，对吧？但是地上却没有雪
没错，我记得。一片雪花都没有
所以我们只好随时待命
这是法国大使馆的窗户
你是说舞影凌乱的窗户？
没错
在布拉格
这是布拉格的法国大使馆
我们每天早上都叫剧组人员待命
因为前一天晚上说不定会下雪
我记得我们还加了些人工假雪
稍后各位会看到一些假得可笑的人工雪花
但有一天我的祷告终于应验了
当时这场戏的开拍已成燃眉之急
有天早上醒来发现大雪纷飞
地上积了三吋厚的白雪
这栋建筑物…我记得
你记得？这是一座军事博物馆
我记得以前好像是医院，专门治疗战场上的伤患
18世纪的医院，是的……
是玛丽阿德雪莎下令建造的
没错，当时那里收藏了不少共产党的机密资料，一楼的窗户都锁死了
是的
而且一片漆黑
是的
这里不仅上锁了，而且每天都有一百多名秘密警察严加防守，免得剧组人员跑到楼上偷看档案。
这些档案现在还在那儿吗？
当然……不过革命之后就不知道了
我一直都很欣赏剧中人物的黑衣服，和白雪形成的强烈对比很抢眼，对不对？
当我首度跟摄影师合作时，我会告诉他我只有两个要求：黑色就要黑得彻底，不能夹杂蓝灰色；而且人体的肤色要红润得自然
是的
只要掌握这两点，其他的自然会拍得很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我记得这个年轻的神父，是剧情开展的关键；因为萨列里的独白透露出许多他不为人知的心事
没错
舞台剧的安排就简单了，因为他可以直接跟观众说
没错
但这套在电影中行不通
是的
但一旦我们考据史实时，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因为那个时代只要有人自杀，院方就会找神父来，而不是像今天是找心理医生
没错
这帮了我们不少忙，因为这整部片子就是…
萨列里对神父做的忏悔。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你，当我在构思“阿玛迪斯”这出舞台剧时，萨列里并不是全剧的中心人物，早期的初稿是让神父娓娓道来这个故事，仿佛是复述萨列里的告白，但我觉得太复杂，所以改成由萨列里变成主角
你兜了一个大圈子
没错
我本来决定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神父，但后来才决定找一个从没听过萨列里的年轻的神父
是的，因为当时维也纳的人民已经淡忘了他
莫瑞亚伯拉罕（萨列里的扮演者）的耐力实在惊人，他每天清晨四点就得开始化老妆，才能赶上八点钟开拍
他的老妆化得真好
是的
我很欣赏在这时切换到歌剧的手法
他这里的手势安排得好极了
我记得这边的高音C好像是纳维马帝纳（音乐指导）加进去的，因为原来的乐曲中没有这个音调
是吗？
是，这样一来变得更震撼
这小子真是的，亏他当年还不准我们更动莫札特的作品，但他自己却乱改萨列里的作品
没错，他这是基于剧情考量，希望我没记错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跟他在机场见面的事吧？
对，加拿大机场
我们当时从伦敦飞到明尼苏达
是明尼艾波里斯
对
他抽了20分钟跟我们见面，当时他的态度十分保留，因为他很不信任我们这些搞电影的人
你们当时都很小心翼翼，当我在机场仔细聆听你们二人交谈时，我怀疑你们两个同意合作的关键，是你们发现两人都是爱打网球的同好
就是这个原因
于是你们就决定展开合作关系，我记得你们到英国来的时候，的确有打网球，我完全变成了局外人
我打败了他，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
我一直希望你能假意输给他
我知道，大家都希望我输，我也很想输，但是虚荣心作祟
音乐家、作曲家、指挥家都让我十分敬畏。因为音乐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神秘的艺术形态。能写字就能变成作家，能画画就能变成画家，当演员也不难…但是叫我看乐谱，可就难倒我了；我不知道乐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美妙无比的音乐。
很神秘吧？
没错
我不知道音乐家知不知道这点，还是他们把我们当白痴耍，他们从不跟我们谈音乐
我真的不了解
我觉得在我说过这么多蠢话之后，大概也只有纳维能耐着性子不取笑我。
他人很好，也是顶尖的音乐家，他有办法对外行人解释音乐的奥妙
我大概比外行人还差
你以前不是想当声乐家吗？
是的，我17岁的时候音域很广，高音、低音都能唱，
这是一座布拉格近郊的大教堂，能在捷克拍这部片子，也是意想不到的好运
（台词：为了回报，我愿意献出我的贞洁，我的努力，我的谦卑，我每一刻的生命，阿门）
这是在哪里拍的？意大利吗？
对
我没有到意大利去
（萨列里：我的命运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这全是上帝的安排，这是很明显的。一下子我是个小镇里沮丧的男孩，一下子我来到了维也纳，那是属于音乐家的城市。）
他们实在不该让我们听到片中的声音，因为我现在开始专心听你写的对白了，而忘了讲评
这是杰佛瑞琼斯（奥地利国王的扮演者），第一次在片中露面。
说到杰佛瑞琼斯，我本来以为这个角色一定要找个英国演员来演，因为演皇帝的演员，讲话必须要有王者之风。
就是你假想中我说话的神态？
这不只是假想。
我大概是天生有王者之风吧
没错，你们这些英国人真是的…不过你很有风度，你对我的态度很平等，不过前提是我必须对你尊敬得五体投地才行
没错…
那样你才会平等地对待我
这是你的说法
没错
选角经纪人找莫瑞亚伯拉罕来，原本是让他在片中演个小角色，但是当我在听他念完稿之后，才发现他就是萨列里。他不再年轻，而且老是在别的电影或舞台剧饰演小角色糊口。他体内蛰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苦涩。所以他是饰演萨列里的最佳人选。
好大的房间。
这是克罗米西的一座城堡
克罗米西，没错
说来好笑，我们在克罗米西拍戏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共产地区，还有一个训练古巴恐怖份子的秘密学校。
在那座城堡里吗？
当然不是，不过在镇上。那个镇很小，镇上的乡亲把他们视若神明。因为捷克共产党和古巴政府都把他们视为上宾。突然之间他们跟我们剧组的美国工作人员狭路相逢，双方爆发冲突，那些美国工作人员也不是好惹的，古巴人被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结果这件事居然无疾而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是最高机密。只要传出这里有古巴恐怖份子就会闹出丑闻。
是啊…
所以他们不敢张扬
我好喜欢这场戏，因为我一直在偷吃桌上的美食。其实后面的食物都被工作人员吃光了
应该说是导演吧
偷吃的又不只我
这些都是真的甜点？
没错，全都是真的
我还记得我跟你为了勘景，在隆冬时来过这座城堡；当时就觉得，这座城堡真是美不胜收
那是艾勒莫斯大主教的…
夏日行宫
饰演大主教的人…
怎样？
他叫做尼可拉斯克普斯
我记得
但在百老汇的舞台剧中，他饰演的是皇帝约瑟夫
我想起来了
（莫扎特与史坦丝上场，笑闹中）
我们该说几句话，因为我们刚刚一直喋喋不休，现在又什么都不说，观众也许会关机
做讲评的钱不少，我们要忠人之事…
我记得他们说反话的这一段，是他们临时想出来的
怎么说？
有些反话是他们临时想出来的
不，她事先根本不知道。因为我要她真的用心去听，他说的反话。她要用心去解读才能懂
这就是所谓的临场反应
但不是他，他早就知道了
没错。
但是她不知道
这段是忠于史实，因为莫扎特对一切相反事物都十分着迷。他小时候幻想有一个叫做颠倒王国的地方，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前后颠倒，人们做事也是本末倒置。
其实观众也不太懂。我本来以为，他们的反应会比较快，会比她先会意过来，但是真的很难
是，看白纸黑字当然很容易，但是用念的就很难了
是的
因为发音不同
这是我唯一跟纳维起争执的一次，导火线就是这段音乐。因为这段音乐是浓缩版，而我们答应过不会更改莫扎特的作品。后来我们说服他了，因为在那个年代的大主教，不可能让莫扎特在台上指挥40分钟。他没那么多耐性，他要的是浓缩精华版。
没错
这场音乐是为大主教而办的，他命令莫扎特演奏他作品中的精华片段。只要短短两分钟就够了。纳维看着我说“我想当年的人和现代人一样蠢，看来他们也会这么做”
（笑）你从全曲中的精华直接跳到下一场戏
（萨列里：那个嬉笑怒骂心中充满邪恶的怪物，刚刚还在地板上爬着…）
汤姆（莫扎特扮演者）这段演得真精彩…
左边那位小姐…
怎么样？
不行，这是私事
说嘛…
不行，这是私事
若是我的私事，我当然能讲，但是…
说嘛…
不行，不行
好奢华的房间，当时的人们还真懂得享受
没错，那个房间好大
当时世界上的人口较少，所以才有办法住这么大的房子
不过这些房间不是私人客厅，而几乎是对外开放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那是大主教的夏日行宫
他会带着一批朝臣一起来
没错…
他的随行人员很多
有几位年轻人告诉我，这段取自舞台剧的情节，让他们成为爱乐者。他们觉得因此而开始了解音乐的奥妙。
（萨列里：无法满足的欲求，我几乎是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我在选角的时候就知道，剧中人物的口音会让我伤透脑筋，毕竟剧中人物不是奥地利人，就是意大利人。但这是一部英文片，找的是操美国口音的美国演员。但我还是觉得要区隔贵族和寻常的贩夫走卒。寻常百姓讲美式英语没问题，但贵族就要有点英国口音。
其实我本来找莫瑞亚伯拉罕来演的是这个角色（奥地利国王的某位顾问大臣）。
真的吗？
是的。
我一直很欣赏奥西尼罗森保这个名字
但是却与史实不符。
没错，不过却反映出当时对德国文化的混淆。
一半是德国，一半是意大利。
我说反了，一半是意大利，一半是德国。
没错，应该说三之一是意大利，三之一是德国，三分之一是犹太
没错，罗森保
是的
这段皇帝在宫中的戏，全部都是在布拉格大主教的宫殿里拍的。你记得吧？
是的，我记得。
我记得大主教很大方的让我们四处参观。但当我们要求拍摄时，他们一口回绝。我完全搞不懂，透过朋友打听我才知道，大主教听说我们要在那里拍全裸性爱派对的场景，这根本是空穴来风，真是谢天谢地。我后来问他们为什么不准我们在那儿拍片，因为布拉格大主教认为电影是恶魔的传声筒。我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因为我第一次去布拉格的时候，跟大主教见过面，他给我的印象是博学多闻，后来我透过朋友得知，这一切都是秘密警察在背后搞鬼。是秘密警察在煽阴风点鬼火，说我们要拍…裸戏，说教廷可能会因此而大为光火。然后他又告诉我们说，大主教认为电影是恶魔的传声筒。我透这人脉跟大主教接触，他终于首肯了。
这场戏不论是在电影还是在舞台剧，都是我最喜欢的一场之一。因为具体呈现出莫扎特和萨列里之间的冲突。我还记得这场戏是如何形成的，当时我在伦敦跟雷蒙利奥帕聊天，他是个很了不起的指挥家，现在是印地纳波里斯交响乐团的指挥。
当时我在伦敦跟他谈起这出戏，我要点燃萨列里心中对莫扎特的恨意。不光是性爱方面的羞辱，因为他横刀夺爱。而且在音乐上，也大大的羞辱了萨列里。让莫扎特改写萨列里的作品，并让其极富莫扎特的个人风格，而且搏得在场人士的赞赏。他以前的确做过这种事。
这段小插曲充分反映出，莫扎特目中无人的自私心态。他当时认识一个叫康娜碧西的女孩，大概跟她也有一段情，她是法律参事的女儿，有一天法律参事的莫扎特来家中作客，而且写了一首迎宾曲。莫扎特坐了下来，弹了这首曲子之后，心血来潮做了些画龙点晴的修改，法律参事火冒三丈夺门而出。莫扎特说：“他怎么了？”这是莫扎特的典型作风。
是的，是这样。
莫扎特现在对萨列里也如法炮制，给萨列里来了致命一击。我跟雷蒙说一定要找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比如说听到…（哼唱命运交响曲）大家就知道这是贝多芬；比如说听到…（哼唱费加罗）大家就知道这是莫扎特。一定要这么明显才行。
雷蒙收藏了很多音乐家的作品，所以他找了许多萨列里的作品出来，一首一首地弹给我听。我问他说哪一首能夠改编成…
《
费加罗》
对，我为舞台剧挑选了一首，效果很好。但在电影里更…舞台上的表演有点太简单了，电影中的安排更具说服力。
那是纳维的功劳。
对。
还有一个叫毕夏的年轻人，用大键琴弹给我们听。
没错…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哪一个？
那个跟他有一段情的
我刚讲的那个故事？她叫萝莎唐娜碧西
他是个花花公子
没错，最喜欢拈花惹草
有些人说布拉格的一个小妓女，害死了两名乐坛天才。因为当莫扎特第一次来到布拉格的时候，住在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里，一楼是妓院。据说他常常光顾其中的一个小妓女。后来他搬到杜夏克夫妇的小城堡里
是不是维唐卡？
对。他跟杜夏克太太有了一段情，杜夏克太太也是克兰姆伯爵的情妇。杜夏克太太当时是最有名的女高音。
话说回来，那个小妓女有梅毒，于是就传染给莫扎特，莫扎特传染给杜夏克太太，杜夏克太太又传染给克兰姆伯爵。几年之后杜夏克太太人老珠黄，就被克兰姆伯爵甩了，其实那时她才25岁。克兰姆伯爵这时又看上布拉格当红的19岁女高音，于是也将梅毒传染给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后来又变成贝多芬的情妇，所以这个小妓女身上的梅毒，就这样传染给莫扎特和贝我芬，最后害死了这两个音乐家。
当时也盛传莫扎特常常用水银来治疗隐疾，而水银是当时用来治疗梅毒的药物。
那说不定是他死亡的主因。
是的。
因为水银也是有毒的。如果肾脏很健康就没有问题，但若肾脏有病，水银就会变成致命毒药。
真的吗？这我倒不知道。
变成致命毒药。莫扎特有狂饮的毛病，他喝的不只是酒，水、果汁，无所不喝。所以医生认为他的肾脏可能有问题。综合以上各点，这大概是莫扎特的死因。 他想要治疗梅毒，没想到却因为服用水银而致命。
是的，就是这样。
汤姆很快就学会模仿弹大键琴的动作
莫扎特的笑声，倒是学得惟妙惟肖。
应该是…
当然我们不知道他的笑声听起来究竟是如何，但是布拉格上流社会的女性，写信给她在法国的表妹，说她第一次听到音乐神童莫扎特那种像动物般的笑声，简直惊恐万状。
我没看过这段记载，但我也听说他的笑声很奇怪。但他的笑声让我心存疑虑，所以舞台剧中莫扎特的笑都是无声的。因为实在让我不堪其扰。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就是了。我本来打算让他发出窃笑，就像有些人坚持要跟你讲黄色笑话一样，（模仿…，听起来是一种吃吃的笑声）就是这样
对…
在场的人会觉得有点难为情，但电影里的笑声更随兴。
你刚刚那种是窃笑，与莫扎特的作风不符。
没错。
纳维在为本片做配乐时，果然是眼光独到。真是让我赞赏不已！
你说得对。
这是歌剧院第一次出现，我们在片中一再使用这个歌剧院的场景，在当时这种戏院叫提尔戏院。
没错。
稍后各位会看到，莫扎特也在这里演出他的作品“唐乔凡尼”。就是那栋建筑物，真正的莫扎特在18世纪的时候，就站在汤姆霍斯站的地方，在“唐乔凡尼”的首演之夜指挥。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
我们现在说话时当然泰然自若，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布拉格来的时候，歌剧院管理员带我们进来参观，那天下午很冷，戏院里空荡荡的，我们站在那儿讨论该怎么处理，突然之间我们发现彼德雪佛消失了，你消失了。我们大叫你的名字，你匆匆忙忙的赶来，我们发现你两眼通红，事后才知道你因为站在莫扎特曾经站过的地方，而情绪激动。
没错，我真的很感动；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那座歌剧院也是美仑美奂，形状比例恰到好处。
我不晓得指挥的动作是纳维还是汤姆想出来的，等等…等等…我好喜欢这一段。就是这里（汤姆手臂的舞动像风车）！
真是妙不可言！
是啊，我第一次看他这么做时，觉得简直是疯狂透顶，但是实在是恰到好处。
现在想想，果然没错。因为那时的指挥没有指挥棒。指挥棒是较晚期的产物。
对。
19世纪的贝里奥斯是第一用指挥棒的人。
这我倒不知道。
好像是这样。
看，水晶吊灯缓缓下降，看电影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但吊灯真的会放下来。
没错，有一直放到地上吗？
最后好像有。
观众走了之后，水晶灯会放到地上。
我们用的不是普通蜡烛，摄影师特别指名要有三根烛芯的蜡烛。
什么东西？
灯芯。这样比较亮，就不用打太多光。
每重来一次就得把蜡烛全换掉，因为蜡烛都烧了一半
当然，不过排演的时候，没有点蜡烛，这样可以省点蜡烛。这还差点酿成大祸，待会儿再告诉大家。
这一场戏已经成为光碟市场的经典之作（指奥地利国王约瑟夫对莫扎特说他的歌剧太多音符）
“太多音符”这句对白我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听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但我曾经在书上看过他这么说过。我不敢断言，他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但据说是这样的。
我真希望他们把你这段讲评剪掉，因为我很想相信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还用说
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感觉起来如假包换
你看杰佛瑞琼斯很有王者风范吧？
说得好。
他的回答真的很含糊，据说他当年的确是这样。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就能对平民百姓的希望及生计产生很大的影响。他不能老是说好话，在发表负面评论时更要格外小心。所以他的立场非常中立，讲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的政客不能学学当年的皇帝？我知道他们也很想学习说话的艺术。
没错，学会现代说话的艺术。
对。但人们不知道的是，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皇帝，思想非常的开通。但不知道怎么地他总觉得自己不会长寿，所以接二连三地颁布命令，他下的命令多如牛毛，但没有人有空确实监督是否有…确实执行。最后只是徒然地成为人们的笑料。
是的…。
拍这部电影让我真切感受到戏服设计师的功用，因为他肩负起整部电影的成败，他不仅负责设计还得负责监工，让演员在身着戏服时，就像穿着便服一样舒服自在，这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艺术。
我觉得这部电影内含非常丰富，包括剧中人的手势、姿态、洛可可式的风格，无时无刻不充满挑战，而且随时可能做得太过火。因为本片充满活力，本片的活力就是它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但是本片的真实性必须靠细节来营造，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恰到好处。包括戏服、书籍、羽毛、文房纸笔…每个细节都必须确实考证，才能营造出18世纪的氛围。
米洛是个好朋友。我这样说他也许会不好意思，但是他自律甚严，他能一心数用。我觉得他在指导“阿玛迪斯”时，对剧本中的一字一句早已滾反烂熟。要是有人出错的话，他会马上指正。态度不见得多严厉，但他不会坐视不管。他认为编剧的心血结晶，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不能只靠演员的临场表现。
（萨列里：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心中有了残暴的想法）
萨列里的意思是，他一直是个努力工作，信仰上帝，奉公守法的好人，但上帝却没有因此而厚待他。这也是舞台剧的脉络之一，他说他是世人公认的好人。莫扎特是好人吗？他在剧中说在艺术战场上，善良人性不值一哂。
对场记而言，最困难的任务是…稍后各位仔细看就会注意。窗外的太阳似乎又西沉了一些，年轻神父脸上的…
胡渣
也慢慢地冒出来…因为萨列里的告白花了一整晚
对
当然观众没有注意到，但我仍然认为这些细节让本片更显真实，
你说得对，观众潜意识会感觉到的
我好欣赏这个镜头，我们派了第二组工作人员，花了三天才拍到这个白鹿群的镜头。
对，白鹿群。
欧洲就只有这个公园有白鹿，另一座有白鹿的公园在印度。
真的吗？
告诉你一件让人悲喜交集的事，当苏联人自纳粹手中解放捷克后发现了这座公园，当时这里是国家公园，对吧？
对
他们看到美丽的白鹿，居然拿来打靶。
杀白鹿？
对…
突然间园中只剩下八只白鹿
天啊
他们花了50年才养了这群白鹿
他们现在是保育动物吧？
当然
那座公园叫什么名字？
沙贺吉萨
是一座美丽的公园，我就在这附近出生的。
真的吗？
离我的家乡只有十英里
当然剧本可说是历久弥新，但是身为作家我还是希望它能更有个性，更帖近舞台剧。因为这（舞台剧本）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不过原封不动搬上银幕，可能行不通。不过我觉得很难说服我自己，不论如何受到现实环境的约束；米洛也常常说这就象是同一个孩子生两次，但不可避免的，这部作品会越改越平凡，文字会越来越普通，也许是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看电影的广大观众群不习惯剧场的典雅文字，我想这是原因之一。
看这部电影的观众必须明白，作曲家通常无法靠自己作品的收入来过日子，因为他们当时没有办法收取版权费或权利金，他们通常以教音乐维生。如果能找到出身皇家的学生…
对
身价自然水涨船高，所以莫扎特必须找个贵族来当学生。他写了一封信…这是他少数直接指控萨列里的信件之一，他在信中说道，“我认为萨列里在为莉丝公主找音乐老师这件事上故意阻挠我”，这是莫扎特少数直言无隐的例子之一。
这几场戏简直把克里斯纽曼逼疯了，因为演员每走一步地板就会吱吱响。他是音效技师，在这些老旧的城堡中，所有的地板都会吱吱作响
我记得那些房间的地板，发出来的吱吱声简直就像船一样
拍古装剧出外景的时候，常常会发生这种问题。所以音效工程师宁愿我们在摄影棚搭景。戏服也很麻烦，因为戏服设计师坚持要用那个时代的衣料，但是那种衣料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种声音声声入耳，这在收音时造成很大的问题。对了，萨列里爱吃甜食的个性是真的还是你发明的？
不，不是我发明的。当我在创作“阿玛迪斯”时发现，介绍萨列里生平的书很少，事实上，我只找到一本。那本书是用意大利本写的，我还跑去林肯中心图书馆请他们帮我逐页翻译。书上说他不贪杯，但非常喜欢甜食，他对甜食百吃不厌。这是我在他传记中找到的几个比较偏重人性的描写之一
真令人失望，我还以为是你的神来之笔
恐怕这是真的
拍摄这一段的时候，你、我和纳维为了挑选自己最喜欢的莫扎特作品，争得脸红脖子粗
没错…
电影的初版约30个小时长，但是直到电影正式上映之后，你才会知道是成是败，不管怎么试映都没有用。有一场戏是萨列里问史坦丝说，她希不希望丈夫在皇家谋得一职，希望的话就今晚独自来找他。剪掉的原因是本片一直找不到大电影公司出资赞助，因为这部电影不仅讲的是作曲家、古典音乐，而且片长足足三个小时。这一段我们倒是保留下来了，萨列里看着莫扎特的作品目瞪口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让乐谱掉到地上去。史坦丝看了之后很担心地问“是不是不好？”他无法自制地说“太不可思议了”，她问“你会帮我们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乐谱，猛然觉醒，发现莫扎特的音乐对他是一种侮辱，所以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大步踩过乐谱，扬长而去。因为他深受到莫扎特作品的侮辱，这样就言之成理了。
新的版本是史坦丝说“你会帮助我们啰？”而萨列里说“如果你想帮你丈夫，今晚来找我…”
我很喜欢这场戏，因为这深刻的描写了她的个性，和她与莫扎特之间的关系，让观众知道她为了莫扎特可以不顾一切，她只是房东太太的女儿，阅人不多。
（萨列里：上帝是要折磨我，夜晚到来了，我真希望她不要来了…）
他此时的情绪转折耐人寻味，我记得我看到舞台剧时，忍不住发笑，因为第一幕结尾时，萨列里告诉史坦丝说晚上一个人过来找他，只要史坦丝肯一个人来，他就愿意帮助莫扎特，这时候布幕落下，我觉得那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中场休息时间，因为我好想知道她会不会来。
（萨列里：给我能力，请求你…请求你…）
原本我们找来饰演莫扎特妻子史坦丝的梅格提莉已经在布拉格了，但就在开拍前三天，她拉伤脚部韧带，必须动手术。医生吩咐她必须卧床休息好几个礼拜，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星期五收工后我飞回纽约，星期六我见了40多个女演员，星期天我挑了十几个，星期一我就带了两个回布拉格。因为无法决择，星期一晚上我们在布拉格试镜，梅格提莉的表现一定也很突出，但是她诠释的史坦丝会比较浪漫，而伊莉莎白贝里吉诠释的史坦丝却更有血有肉，更真实。因为史坦丝是房东太太的女儿，是在街头长大的，伊莉莎白在片中的表现令人激赏。
史坦丝来了之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要帮丈夫谋得这个职位，他要跟我上床，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把衣服脱掉问“你要在这里做还是要先看莫扎特的作品？我想不看也罢”
这场戏很长，足足有好几分钟
我跟米洛说我实在受够裸戏了，每部电影都至少有一个主角宽衣解带，通常两个人都得脱，根本是毫无意义的拖戏，我觉得裸戏不止很老套，而且被滥用了。但在看了重新修改后的版本，我觉得这场戏的效果真的很好，此时的萨列里残酷无情，他叫仆人来说“把这个女人赶出去”，而且和片尾的对白相呼应，她说“对不起，我们没有仆人送你出去”
接下来镜头切换到莫扎特的家里，莫扎特回家之后，她哭倒在他的臂弯里，她不敢告诉莫扎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萨列里面对耶酥像的内心独白：从此以后我们誓不两立，你和我，因为你选择了自大、色情、下流、幼稚的男孩做为你的工具，你所给我的奖励是让我能够了解他的才华。因为你不公道、不公平、不仁慈，我拒绝你。我发誓，我要去伤害你在世上的代言人，我要尽我的能力去害他，我要毁了你的工具…）（将圣主像扔进火炉）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萨列里告诉皇帝说，最好不要让莫扎特跟年轻女孩子接触，另外加进去的一段戏是萨列里回来时，仆人在楼梯上告诉他说“莫扎特先生来了”，萨列里不知道史坦线是否跟莫扎特说了什么，但莫扎特却天真地问“他们选了谁？”萨列里说“桑摩先生”，莫扎特说“他只是个平庸的人”，萨列里却说“不…他连平庸都不如”，就是这场戏。
有时我也很鼓励演员即兴发挥，但是演古装剧不能这样，因为…不晓得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彼德雪佛处理得很好，如果整部片子都忠于18世纪的风格，观众会觉得有如置身博物馆，死气沉沉的；但是过于现代又会流于虚假。所以我们决定让贵族的言词充满18世纪的风格，但当莫扎特、史坦丝等寻常百姓说话时，用的则是现代用语，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人觉得格格不入。但是演员碰到这种情况，就不能自由发挥了。
这里养狗的富商是由肯麦米伦饰演的，这些镜头都被剪掉了，我很喜欢这场戏，肯麦米伦和那些狗的表现也都很好，连索尔的狗都轧了一角，我把这场戏剪掉被索尔骂得半死，我还以为咱们的交情就此寿终正寝，于是我又把这场戏加了回去。
这是经过剪接的，材质上的细节有助于营造当时的气氛，而演员的反应也有相同的作用。这是很重要的，因为有时演员的反应反而比主角的对白还要重要。观众必须聆听吸收观众的对白，但是观众同时也得要有东西可以看，也就是演员在银幕上活灵活现的演出，如果只靠对白就和广播剧没什么两样了。所以我们必须绞尽脑汁来吸引观众的目光，有时我同时用两架甚至三架摄影机，其中一场戏专拍这场戏的主角，其他几架则拍摄周遭的景物。我会吩咐演员一定要融入情境，因为不晓得什么时候会上镜头，这种做法很不错，因为负责作戏的演员不会觉得被孤立，其他的演员不会因为没有上镜头而松懈，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拍到，这对主角的发挥大有帮助。
（莫扎特：如果还需要用音乐教导你的狗，请通知我。再见，再见了各位）（走上街头）
我好喜欢那只熊，我好喜欢这场戏。我好喜欢这些杂耍艺人，如果拍戏有需要的话，仍然可以找到这些表演中世纪娱乐节目的人。比如说吞火…
有时候你会大声把音乐放出来
没错，因为这很能营造气氛。因为他们知道将会加上什么样的配乐
在拍这段的时候我也放了音乐
这一段是“唐乔凡尼”开场的音乐
稍后还有一段更长的，本片片头用的就是“唐乔凡尼”的音乐，乔凡尼的音乐和他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这是我们最先拍的几场戏之一，汤姆在这里的表现还有点紧张，正好适合这场戏的情境，所以我决定先拍这一场戏，因为他父亲让他很紧张。事实上，汤姆紧张是因为这是他拍的头几场戏之一。
里奥波拜访他儿子和史坦丝这段是忠于史实，他的确去看过他们，但也因为某件事很不高兴，他在家书中写道“你弟弟每天都搞到三更半夜才睡觉，吃饭时间也很不一定”，他似乎颇为受辱，而且非常不中意自己的媳妇，最后大发雷霆，含怨离去。
这是我唯一一次跟戏服设计师大吵一架，因为我们突然要拍这场戏，在试装的时候我才发现史坦丝的帽子还没有做好，设计师不准我们拍那场戏，就是这顶帽子，待会儿各位看到真的天鹅帽，可能会发现有所不同。就是这里，这时候帽子更精美了。
看到了没？
看到了
设计师气坏了，质问我们怎么可以这样破坏他的心血结晶，让观众看到还没完工的帽子。
其实观众根本看不出来。
没错…
这也是在城堡里拍的
你很喜欢这段改编后的曲子。我记得这是一首征兵歌
没错…
当维也纳受到土耳其人攻击时，就用这首歌来当做征兵歌
这时候她露出美腿，莫扎特在世时的确碰到过这种事，他和史坦丝在派对上大吵一架，因为她在玩游戏时，让别人量她小腿的长度
没错…
他气坏了，尽管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好丈夫，但是看到太太让别的男人摸自己的腿，还是大发雷霆，指责她不守妇道。扮演好丈夫的角色，的确和莫扎特的作风大相径庭。
（群众：你的处罚是用巴哈的风格来演奏我们的小调）
（群众：现在把他翻过来…）
让他翻过来弹琴，汤姆埋怨说这场戏太难，我一直觉得很简单
是啊…
他在家里练了很久，正式拍的时候非常顺利。
根据历史记载，他（莫扎特）小时候就会这一招了，他以前常常这样弹，他以前常常反过来弹，他最喜欢炫耀自己的本事。
（一女子：演奏韩德尔
莫扎特：我不喜欢他，换一个
戴着假面隐身在众人中的萨列里：演奏萨列里的
莫扎特：这可是一个挑战，请让让…）
（做出种种鬼脸弹琴，讽刺萨列里的假正经）
只要选对演员，就算我不来也没关系。我开拍一个星期后，我发现这些演员的表现，比我想像中的好太多了，我不需要费心指导他们，
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融入角色的情境。
是的，只要找到好演员就没问题了。我只觉得羞愧，因为事先低估了他们的能力。
片中那些大堆头的场景，最让我赞赏的就是——在场的都是一些典型的欧洲人，那些演员看起来不像美国人或英国人，而是像中欧的本地人，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发生在欧洲的故事。
你说得对。观众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在美国拍的欧洲故事，或是在欧洲拍的美国故事，因为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诞。
莫扎特喜欢撞球，对吧？
没错，这倒是完全忠于史实。他很喜欢打撞球，他也很喜欢开派对和化妆舞会。他非常喜欢面具，他打撞球输了不少钱。
我想也是，因为他生性爱好赌博。
我们在编剧的时候，发现这一段史实，我们发现当时的人常常…
把派遣女佣当作礼物。
对。让她们帮助别人打扫房子，有时候还是匿名送礼。
是的…
这是我们在书上看到的
现在的人不会再派遣女佣了，但是有时候政客还是会收到别人送的美女礼物
没错。
形式虽然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但是不会有人再派女人给作曲家了。也许还是有吧。
我想影评人对她这个角色有点成见（指史坦丝），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原本找的女主角是梅格提莉，她一定也会演得很好，但诠释的方式不同，我认为伊莉莎白贝里吉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他们认为不该有两个不同的史坦丝。
是的
她诠释的史坦丝虽然更真实，但是却备受批评，她演的史坦丝…只不过是个房东太太的女儿。
不过她到了晚年之后就谨言慎行，也把丈夫塑造成一个温文有礼的人，她试着把丈夫塑造成一个可敬可佩的人物。不过他们是一对乐天的夫妻，拥有当时典型的德国式的粗俗幽默，他们在一起非常快乐，但他们是普通夫妻并不是特别高尚。所以汤姆和伊莉莎白的诠释才令人如此欣喜。我相信他们的婚姻很快乐。
是的。
我最喜欢这些户外的镜头。
这一点也十分忠于史实，莫扎特的确开过露天演奏会，我们好像有找到相关记载。
对…这段史实让我又惊又喜。他们还带了自己的钢琴去
没错…
但是当然不能用马车载，因为会走音；所以还特别找人来扛
没错。莫扎特还找人特制一架声音特别大的钢琴，
这点我倒不知道
是真的
他写的钢琴协奏曲的确优美动听，这一段是他在1784年写的
……
他（指萨列里）处心积虑的想破坏“费加洛婚礼”的首演，这是根据帮莫扎特歌剧“费加洛婚礼”、“唐乔凡尼”和“女人皆如此”作词的罗伦佐达朋特的自传，他在自传中说有心人士利用皇帝对芭蕾的反感当做武器…来阻止费加洛婚礼的上演，罗伦佐说莫扎特回到家后怒气冲冲地说有人想毁了他的心血结晶，而且在一气之下把所有的乐谱都扔进壁炉里。不过罗伦佐又捡起来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人敢断定，因为达朋特是个众所周知的骗子。
是的…
说来讽刺，有些傻瓜认为，我该到哥伦比亚大学教书，但在研究本片剧本时我才发现，达朋特居然到哥伦比亚大学教物理，
是意大利语吧
没错，便也有教物理。
真的吗？
不是物理就是数学，他是个大骗子
而且品性也很糟，他被威尼斯驱逐出境，原因是道德沦丧，想到居然有人在18世纪因为道德沦丧而被威尼斯驱逐，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也被德勒斯登驱逐出境，因为他同时和房东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上床。
他还真现代化
没错。他死在美国，应该就葬在…
他就葬在纽约附近，他的后代应该现在还在
达朋特的一生写成舞台剧，应该也很精彩。
对我来说，这是汤姆霍斯在全片中，表现最精彩的一段。
是的
我只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儿看他表演，
彼德，这场戏也包括了…也许我不该以此为傲，我在舞台剧及电影中最喜欢的一句对白，
哪一句？告诉我嘛
我不知道你还有最喜欢的对白，快说
“这些崇高的人连大便都是大理石”
哈哈
我觉得这个比喻真是妙透了，
没错，而且莫扎特常常用到大便这个字眼
（台词——
大臣甲：“你可以选择更崇高的主题，”
莫扎特：崇高，什么是崇高的主题？我非常的厌倦这些崇高的主题。古老、没有生命力的传说，我们为什么要不断的只去写有关神的传说？
大臣甲：因为这是永恒的，至少它们代表我们心中的永恒。歌剧是为了使我们更高尚的，莫扎特，你和我，还有陛下，都是一样的”
大臣乙：“说得真美，公爵…这就是真理”
莫扎特：“美…别这样，我们诚实一点，你们谁比较喜欢听海克力斯而不是美发师的话？赫拉提斯、奥菲斯也一样，这些崇高的人，连大便都是大理石。”
大臣丙：“注意你的用语，莫扎特，你太放肆了！”
莫扎特：“原谅我，陛下！我是个低俗的人，可是我保证我的音乐不低俗。”
国王：“你是很有热情的人，莫扎特，但是你说服不了我们。
莫扎特：陛下，这出已经写了，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大臣丙：陛下已经够有耐性了。
莫扎特：陛下，如果不演奏给你听，我怎么能够说服你。）
为歌剧演员选角也让我伤透脑筋
……
特爱拉说那种舞步是典型的18世纪舞步，
特爱拉同达朋特有点像，想要相信她很难
注意看的话会发现，窗外已经一片漆黑，蜡烛也越烧越短
观众只会在下意识中留意到这些变化。
我在拍这一段的时候，歌剧观众的背影慢慢自画面中消失，这是摄影师在推摄影机向前的时候，会先提醒临时演员，要他们在摄影机经过之前快速离开
这样摄影师才能通过
是的，其实现场的拍摄状况滑稽又可笑，
不晓得观众有没有想过这一点，有没有注意到。
希望没有。
临时演员的外型都很好
我的灵感来自你的评论
真的吗？
是的
我…据说斯大林是这样的，不过我想这不是他的意思，而是他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若他看电影时打了一个呵欠，电影虽然还会继续上映，但是撑不了多久；若他打两个呵欠，电影就该禁演；若是打三个呵欠，导演就会被送到西伯利亚去。
哈 哈
我觉得莫瑞在这场戏中的表现实在很精彩
他在这里表现出无比的生命力
……
在演舞台剧的时候，我们绝对不能插入这么长的歌剧表演，这是绝对不行的
不行
但是在拍电影的时候，我们能够结合音乐听到萨列里的独白，将镜头切到萨列里专注观看的画面，以及舞台上歌手的表演，结合这一切就成了一部绝美的电影。
你说得对，你应该还记得当我们在演舞台剧的时候，莫扎特作品总是一闪而逝
没错
有时候也仅止于微弱的背景音乐，若是我们连续五分钟演奏音乐，就会变成音乐会。
没错
演员开始表演时，观众可能会觉得意犹未尽，电影就不同了，因为电影时时刻刻都有音乐，这是电影的惯例，但却不是舞台剧的惯例。
（萨列里：我站在那里时，我瞭解他的父亲，就算是死了以后，还是控制了自己的儿子，我终于找到了战胜上帝的办法。）（“唐乔凡尼”中出现的鬼魂代表莫扎特的父亲）
还好我同时用了四架摄影机，因为我们不能叫舞者和歌手一再重来
没错
而且前两次的效果总是最好。我用了四架摄影机，所以只拍两次，就有八种不同的角度，剪接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因为可供选择的画面很多。
这段非常忠于史实，
是的
这是在维也纳
布拉格就不同了，这出戏在布拉格一炮而红。但是在维也纳却不叫座。
是的
好像一共只演了七场
对，规模不大。
萨列里说，他终于想到报复的方法。虽然只演了七场，但他却场场都到，因为他没有办法不去看。
我不确定观众知不知道…戴面具的人是谁？
我不认为观众记得这就是萨列里的仆人。看，这是莫扎特。我们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萨列里的脸，现在戴面具的男子就出现了
是的
我不确定观众是否马上就知道…
你认为我们应该拍到他的脸？
是的，我觉得应该拍他的脸，但后来心想都已经拍到他的仆人。这是导演常常犯的错误之一，因为自己对本片了若指掌，自然就会认为别人跟你一样熟悉。
没错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还好啦，因为观众…
因为…
因为观众也会像莫扎特一样惶恐迷惑
是的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那是谁
这段安排得非常巧妙，因为面具让莫扎特想到父亲里奥波，因为里奥波在化妆舞会时戴的就是这个面具，
剧本上好像都写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用意，不过效果很好。
（莫扎特：谁死了？
面具男：一位应该有安魂曲的人，而他没有
莫扎特：你是谁？
面具男：我只是个信差。你接受吗？你会得到很高的酬劳。
你接受吗？要快一点，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在做什么。）
这一段都是根据史实写的，一名神秘男子委托莫扎特写安魂曲，那个当然不是萨列里，但这激发了我的灵感…
我们好像知道神秘男子的身份了吗？
凡瑟格伯爵
没错。他是个行事怪异的贵族，有自己的交响乐团，他最喜欢秘密派遣自己的仆人，委托音乐家帮他的演奏会作曲，当朋友来听演奏会时，凡瑟格伯爵会暗示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作品。所以才会偷偷找人帮他作曲。但是当凡瑟格伯爵的仆人来找莫扎特时…那个仆人是个骨瘦如柴相貌阴森的人，莫扎特把他视为天堂或冥界派来的使者，要他为自己的死亡写一首弥撒曲。这一段是千真万确的，所以便激发了我写这场戏的灵感。我刚刚也提到我整部电影都是根据事实创作的，
创作戏剧就该这样
我同意
（萨列里：“突然冒出了天籁般的音乐，这是伟大的死亡弥撒，伍尔夫莫扎特的安魂曲，由他忠实的朋友安东尼萨列里所写的，真是太美的，太有深度的那么热情的音乐，萨列里终于受到了上帝的感召，上帝被迫要去听，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阻止，最后我终于有机会去取笑他。”）
我记得这个结论让我们苦思良久，我们不知道是否要让萨列里萌生杀机，或者该怎么做，结果震撼力之强，很多人真的以为我们指控萨列里杀了莫扎特。普希金的剧作中，萨列里真的杀了莫扎特。
若要我今天重拍此片，我绝对不会再拍这一幕喜歌剧
真的吗？
真的
我们当年能拍成，连我都不禁啧啧称奇，
为什么
光是技术上的问题，就夠让人伤脑筋了
外人根本不知道，光是叫台上那匹马走几步，就是一场梦魇。
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后面那个人必须倒着走。才能把香肠、鸽子和一瓶酒拿出来。所以他必须配合其他人的步调倒着走，简直是一场恶梦。台上的演员会撞破纸墙
是的…
台上还有小侏儒，光是换新的纸墙就要花好几个小时
这我很清楚，因为我有在旁边看，你们的确花了很长时间。但是我觉得这一段令人心生愉悦。台上观众的表情真是太棒了。
那是赛门卡洛
没错
他在伦敦国家戏剧院里演莫扎特
我个人认为…我在世界各地看了不下十次“阿玛迪斯”，但我认为他演得最传神。
不晓得观众有没有注意到，这出喜歌剧的每一个音符，都取材自莫扎特最受欢迎的作品。
指挥者应该知道
是的…
我不知道观众能不能意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给马儿吃干草，它就会拉出许多东西。给它喝水，它尿出来的是…
香槟。不知道观众有没有意会过来。
给马儿吃蛋，它拉出来的是…
鸽子
拍鸽子也很伤脑筋
对
一天只能拍一次，我们必须等到晚上才能抓鸽子，要能它们睡着了，才能把它们抓回来。
没错。这是在歌剧院拍的，还是摄影棚拍的？
不…这是摄影棚。
是史克尼摄影棚。
我们在摄影棚里搭歌剧院的场景。史克尼歌剧院。
我记得，我喜欢那匹马。
我好欣赏那些人，他们居然用耙子来演奏音乐
我还记得他们来试镜的情形
我当时也不知道要找些什么，反正就是18世纪能搏人一笑的娱乐节目。
是的。
有风笛，但是风笛太明显了。
没错。
赛门告诉我他的音调有意模仿奥森威尔斯，他除了热爱艺术之外，也非常喜欢马戏表演。
莫扎特对人的态度十分精明，他早期写给父亲的家信中提到，萨列里无所不用其极的阻挠他在维也纳的发展。这是很有可能的，但我也不愿意下断言。他对现实的掌握十分精明，他怀疑这位高权重的萨列里阻挠他的工作，所谓工作就是教学生，那个年代靠作曲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因为作曲家拿不到版权费。所以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教学生。但莫扎特确定萨列里有意阻挠他收皇家学生。描写莫扎特的死亡让人觉得兴味十足。因为有关他死亡的真相众说纷纭。他的事在当时应该是广为流传的……我差点说是传奇，但那不是传奇，而是被夸大成怪异真相的八卦流言。有不少人揣测御前作曲家萨列里，在1791年毒死了伍尔夫莫扎特，要找出流言的来源并不容易，莫扎特的确相信有人对他下毒，而且还四处宣扬这件事，但是我怀疑莫扎特因为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而有了这种疑心。他认为自己被人毒害的原因不一而足，也许跟他肾衰蝎有关，也可能是因为他为了治疗梅毒，而服用水银的关系。
（急促的敲门声，工作中的莫扎特大为惶恐，他误以为是父亲鬼魂化身的神秘人来催他完成《
安魂曲》，他告诉妻子说他不在，然后躲进房间里了）
这就是为何由舞台剧改编成电影，要做这么多变动的原因，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描述剧中人的行为，所以我们得删掉许多对白
没错。
史克尼在莫扎特的一生中，扮演了耐人寻味的角色，莫扎特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带着剧团在德国巡回
他的剧团前一晚还在表演杂耍，第二晚又表演莎翁名剧，莫扎特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正在演“哈姆雷特”，他写信给父亲说“最让我震撼的那场戏，就是鬼魂指控儿子的那一场”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
是的。那场戏让莫扎特血脉贲张，好一段纠葛不清的父子情仇，自墓中升起的鬼魂，后来也在“唐乔凡尼”中出现，
没错。
由作者的角度而言，我在接下来这一段中想表达的是，莫扎特在创作“魔笛”时，他的工作与现实生活和心智间的落差，因为“魔笛”是一部兴高采烈的欢愉作品，另外一部作品就是“安魂曲”。他几乎是同时创作两种截然不同的作品。安魂曲黑暗、阴郁，与死亡脱不了关系。我在影片进入尾声时，想强调的是他夹杂在这两者间的挣扎。
你认为他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不，我不认为这是精神分裂。许多艺术家都曾面临过这种挣扎。
你认为这是躁郁症吗？
他的心情起伏不定，倒不见得是躁郁症啦。莫扎特的健康情况越来越差，这两部作品，安魂曲和魔笛是他死前的作品，魔笛的美妙之处就是深奥又轻快，有点像是一出神圣的默剧，几乎有点像是小孩子听的神话，
而且音乐听来充满健康的活力
没错
健壮、健康、轻快和年轻
没错，这正是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方；而安魂曲则不然，安魂曲非常沉重，老实说，我并不很喜欢安魂曲。我知道这部作品大受欢迎，但我并不喜欢，因为我很不喜欢安魂曲无情、黑暗的曲风，我非常欣赏魔笛，因为它充满活力。
大概因为你年轻又乐观吧。我好喜欢阴沉的安魂曲。
只能说我们在创作这部电影时是异性相吸吧。因为我们的个性截然不同。
你将两者相提并论…
不，这对我而言，是无法理解的事，他居然可以同时创作…如此截然不同的作品。
他的心智飞快的穿梭在两个世界间。
现在回过头来谈谈历史。凡瑟格伯爵的仆人一共出现了两次，他逼问莫扎特：“作品呢？…
你是不是忽略了主人的交代？
我觉得伊莉莎白在这段的表现令人激赏。她的头发真好看
很像史坦丝消像中的模样。他的头发也很棒，莫扎特本来的发色也是红棕色的。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让那些造型师放弃帮他们整理头发的念头？
是啊，造型师总希望大家的发型一丝不苟。
但事实上，主角现在应该非常狼狈才是。
我觉得这场戏很有意思，因为很有事实根据。那栋小木屋…
真的存在？
真的存在。在史坦丝离开他到巴登去之后，他常常在这里和女演员彻夜狂欢。天晓得还做了些什么事
没错
还在这里写“魔笛”
没错
这正是莫扎特最喜爱的生活。但他喝酒喝得太凶，大概是为了止痛吧，因为他的肾不好。
看到那只猫了吗？这才叫做傲人的成就，结果居然没人注意到。
小木屋那场戏的细节…一丝不茍。那个高举双手的女孩，我之所以会选她…这样说也许有点粗俗，是因为她有腋毛。因为18世纪的人绝对不会像今天的模特儿
他们绝对不会刮体毛。那场戏的效果很好，让人深切感受到他那时的荒唐。
她演的好极了。这场戏的结尾难度很高，因为莫扎特眼中的丈母娘突然幻化成黑夜女王。
对，成为典型的凶恶丈母娘——黑夜女王。
没人知道“魔笛”的第一座布景是什么样子，因为被大火烧得精光
但是我们知道，第二座布景的模样。那是18世纪末做的，看起来就像…那样
没错，
非常现代化
是的
你一定不知道帮“魔笛”设计第一座布景的设计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是一对兄弟，其中一个叫做彼德雪佛。
不会吧？
我发誓，是真的。
别吓我了。
也可能念成榭佛，我突然之间看到自己的名字。你说得对，布景看起来现代又狂野。
那个人真的叫彼德雪佛？
是的。
魔笛一炮而红，虽然没有在皇家戏院上演，不过却在维也纳流行歌剧院上演，而且叫好又叫座。台上的观众一边欣赏表演一边吃吃喝喝，有点像是晚餐歌剧院。
对歌剧院导演而言，“魔笛”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本剧的矛盾非常明显，因为据说达朋特听说还有别人也在演…
是史克尼…
史安尼。
他听说还有一出叫做“魔术双簧管演奏家”的剧作
黑夜女王非常邪恶…他们只好临时更改剧情。
所以他们就把她改写成好人
突然之间一切情节变得非常矛盾。但却耐人寻味。
没错。演到一半，剧情走向突然变了。原本的好母亲突然变成邪恶女王。这是史克尼的重头戏，因为他在剧中饰演鹦鹉。我不确定这清不清楚，但莫扎特试着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气氛。
所以用铃铛。
没错。但我不晓得演出的效果好不好
那时候真的有铃铛
我知道，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我不晓得观众有没有意会过来
我还记得我是在圣诞节把歌词翻译出来的，当时电影还没有开拍，我们是直接从德文翻过来的。押韵时让我们伤透脑筋。
看，雪花大得可笑。
没错。
看到了吗？
看到了，这都是假的。
我要求赛门亲自录这一段，唱单音不需要美妙的歌喉，我确定他一定会肯唱。他既然在舞台中饰演莫扎特，音感一定很不错。他大概也很有信心，但录音时也发现他根本是音痴。
他一个音都唱不出来。
没错。他唱得很努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音痴通常听不出自己走音。他觉得自己唱得还不错，最后我们只好找别人来录音。当我们正式开拍时放这段录音的时候他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唱得真不错。
（笑）
这是片中与事实相去最远的一段，甚至可说是我们自己的创作。莫扎特被萨列里送回家，并口述安魂曲给他听。这是戏剧，不是历史。
他不是口述安魂曲给学生听吗？
没错。
他叫什么名字？史克尼？
不，苏麦耶。
苏麦耶也是萨列里的学生吧？应该是
也许吧，我没听说过。
我很确定。
是吗？
没错，所以…
我们的情节都改编自史实，到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创造高潮，这两人之间的冲突就是高潮。事实不是这样的，其中一人先死，另一人过了32年才死，这实在称不上什么高潮。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自己创造。
（台词——
萨列里：你是我所认识最杰出的作曲家。
莫扎特：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敲门声）
你是我所认识的最杰出的作曲家，是海顿对莫扎特说的话。他告诉莫扎特的父亲里奥波说，“你儿子是我所认识的最杰出的作曲家，不论是名声还是才华”
这是海顿说的？
对，我借用了他这句话。
我不知道萨列里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我相信他绝对这么想过。
没错。
他一定心知肚明。
我想起来了，原本我叫她们全都说“谢谢”，但她们全都是捷克女孩，口音很重。所以我叫她们什么都没说。
但是…史克尼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所以会很可笑。如果史克尼有口音就没关系了。
但史克尼没有口音，所以她们的口音听起来…
台词——
“莫扎特：但是…这太快了，明天晚上，这是不可能的。（停顿）他说100吗？
萨列里：是的。
莫扎特：太赶了。
萨列里：我可以帮你忙吗？
莫扎特：你愿意吗？事实上你可以
这场戏也有事实根据，因为谣传她曾经跟军官有过一段情；米洛，接下来这场戏是全片中我最欣赏的一场。
（笑）
我喜欢这段是因为…这是影坛上前所未有的尝试，大家都说电影的主要元素是视觉，可见的事物，但是这一段是本片的高潮，但主要元素却是声音。这场戏的主体是声音，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两个主角都没什么大动作，只有不断的发出声音。我很喜欢他逐段分解一部乐曲，然后再慢慢将其汇整起来。同时也让不知道交响乐曲创作过程的观众，看到一首交响乐曲的诞生。同时也显示了莫扎特分析乐曲的惊人本领，这种心智能力让人惊叹。
据说他在写“唐乔凡尼”续曲时，就是这么做的，他忘了写续曲，所以在公演前一天才匆匆忙忙地写续曲，他写续曲的时候是逐行写出来的，这确实很不寻常。
当我们开始争执这是谁的点子时，我就知道这个结尾一定很精彩。如果我们为这争得脸红脖子粗，表示一定很棒。事实上，这是我们合作无间创作出来的心血结晶。
我记得很久以前，我看过一部叫做“狄里雅斯的一生”的电影，英国作曲家狄里雅斯，双眼失明，四肢瘫痪，他只好把作品口述给秘书听。这部电影是在纽约赛里雅斯戏院举行试映，由观众的反应知得，这一段还有很大的空间让我们去探索。
我记得莫瑞快被汤姆逼疯了，因为汤姆常常临场发挥，当然这是在音乐小节之间的事，因为他必须准确地跟着节拍不能出错。这段对白是纳维爵士写的
因为他知道要如何口述音乐作品。我还记得我跑到他住的地方…抱歉，我记错了，我到明尼艾波里斯，我们坐下来，我说“你演莫扎特，我来演萨列里，我要你像音乐家那样的对我口述乐章”。我还记得我逐字抄写也常常抱怨他说得太快，说我听不懂，叫他慢一点，我尽快把他说的话抄下来，除此之外，唯一的做法就是找一个训练不素的音乐家来演莫扎特。
若我是跟寻常的好莱坞制片合作，或是把剧本呈交给电影公司，他们若发现整整十页都是在描写他口述乐章，一定会二话不说打回票。
能拍好这段也不容易，还好莫扎特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萨列里要抄写，所以也得坐着，不能乱动，所以我同时用两架摄影机来拍他们两个，同步收音和录对白，他们就算重叠或抢话都没有关系。
是的。他们不动反而好。这样观众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声音上
这座广场…在本片之后至少有十部描写18世纪欧洲的电影来这里拍过。
真的吗？
现在大家都会去那儿取景
这里最大的好处是此地和维也纳不同，没有厚板玻璃窗，至少当时没有。
没错。
也没有电视天线。
现在一定不同了，街上一定全是霓虹灯
是的，当时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就算拍360度的全景…
也看不到任何现代的东西。
我们根本不可能去维也纳拍。
维也纳的建筑物，多半是19世纪的
要用也可以，但是得花很多钱，把现代化的东西遮起来。因为一楼都很现代化，不然就要让演员在二、三楼的高度演戏
没错，而且维也纳的建筑物多半都是19世纪的
是的
（台词——
莫扎特：我好愚蠢，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和我的作品，原谅我。）
莫扎特居然求萨列里原谅他…
看，小孩跟动物最难搞（指莫扎特的儿子），因为他们同样的事绝对不做两遍。
那个小孩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通常他会看别的地方…
他完全融入情境，
没错
他现在看着爸爸，去找爸爸了，我在看这一幕的时候，看的不是伊莉莎白，我知道她的表现很好，我看的是那孩子。因为那孩子可能会毁了这一幕，会让这一幕流于虚假。
但他非常投入
是的
你以前就认识这个小孩吗？他是谁？
算不上认识。
电影进行到这里，只要演员的声调稍微虚假，一切就毁于一旦。哈姆雷特说过…
没错。
伊里莎白演得真好，我每次重看这部电影，就更觉得她演得好。
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安魂曲？
其中有几段我非常喜欢，尤其是这一段。这是莫扎特在人间的最后一部作品。
要是我没记错…至少你是这么说的。当时的人们并不会一直送到（指墓地）…棺材后跟着十二个人
只有五个
只有五个呀，电影里不只五个，不过那些人并不会一直送到坟场去。
没错
倒不是因为在下雨，当时的人们不去坟场，是因为怕染上瘟疫。
历史学字发现，当时人们不准去坟场，因为霍乱猖獗。
霍乱？
对。
传说他们因为大雷雨，而被迫折返。他们回来说，因为雷雨太大，所以不能去。就是这段话引发了我写这场戏的灵感。
讽刺的是，每次在拍这种悲剧意味十足的片段时，总是会发生一些荒唐、可笑的事。在开拍之前，那几头牛让我们伤透脑筋。那几头牛笨得可以，害大家笑得东倒西歪。在拍这场戏时大雨滂沱，冷得刺骨。
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扶住头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前拍了三次，他的帽子都被树枝打掉了。
当时的穷人都重覆使用棺木，棺木都是重复用的。
这是所谓的三流葬礼。
没错。
（萨列里对牧师：你那仁慈的上帝，他毁了他自己的最爱）
我记得你对萨列里到片尾时的独白被删很不满意。你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吗？
不能。
我就知道。
因为我一直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进疯人院
真的吗？
他说要宽恕精神病患，我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
那是最后了。如果你看到萨列里在镜头前说“我赦免你的罪，庸才”，会觉得非常刺耳。在舞台上可以这样演，但在电影里不行了，因为观众看了会很不自在。
也许吧，我本来希望他能对观众说，“我一直在等上帝惩罚我，但最后发现我的惩罚就是30年来，被青红不分的人们称为天才…”
我知道，他说“我的音乐慢慢的消失，直到没有人再去演奏，而他的…”
这时候音乐响起，道尽他心中的千头万绪。音乐再度成为要角。
对。
这时候不需要再多说，让观众自己去想像。希望以后还机会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但是…
看来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还是很不一样。我们现在要鞠躬下台了。
